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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简残篇
2011-03-05 21:02 发布
文学 / 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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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六月,我高考完了,名落孙山,我几近崩溃,我妈日日唠叨我,说我不懂事,不争气。让我好好想想以后要怎么办?我知道她恨铁不成钢,可我现在脑子里像装了千万只苍蝇,嗡嗡响个不停,我也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我能做什么。心烦意乱得难受。我坐在院子里扇着大蒲扇,看到小库房,忽然想起了辛大哥,回房间找到那张地址,离开了家。

辛大哥见到我很惊喜,他头发长长了一些,梳理得很整齐,略微胖了一点。他看见我一脸的愁苦,没有多问我什么,手搭在我肩上让我坐到他的床边,带着一种暖暖的笑看着我,等我稍稍平静,我开始说起自己高考落榜,说起我妈唠叨我,说起我也觉得有些愧对父母,说起我心烦意乱……他只是点点头或“恩”几声。

“辛大哥,我该怎么办?”

“恩”,他笑了一下,抚一下我的头。“你看你呀,还真是个小孩子,不过你这么信任我来找我,我就给你一个答案。”

他拉起我走到写字台边,我赫然看到那只老鞋匠放着红旗本的箱子。辛大哥把箱子打开,拿起一本递给我。

“你翻翻看。”

是一本日记,2001年的日期,翻了几页,都是老鞋匠写得关于辛大哥的事“今天儿子来信了……”“今天儿子寄钱来了……”

我抬头看看辛大哥,不大明白。辛大哥帮我翻到本子的中间部分。

“2001年3月1日”

内容只有四个字“断简残篇”。后面一页一页,写了日期却没有内容。

“那一天,我入狱。”辛大哥沉默片刻。

“小满,我给你讲讲我的事吧,来坐下。”

我捧着那本子,傻傻的坐在椅子上。

“我爹三十岁时有了我,爹娘对于他们唯一的儿子疼爱倍至。有一天,村里来了一个照相师傅,我爹叫他给我照了几张照片,那年我两岁。照相师傅说,城里的有钱人一段日子就带孩子去照相,给孩子的成长留下纪念。村里没有照相馆,照相师傅也不会总来,再说家里也没有那么多闲钱照相。可是我爹也想像城里的父母一样给儿子的成长留下痕迹。他发现学校的孩子们写日记,于是便突发奇想给我记起了日记,你看看这箱子里近百本的日记,记得都是我的事。‘我上学了,我考试考第一了,老师表扬我了……’我高中、大学离开家,爹就把我的每一封家书都工工整整的抄写在本子里,我娘临终还嘱咐我爹,把日记记好,等有一天爹也到了那个世界要讲给她听他们儿子的事。”

辛大哥眼圈有些红了。

“那怎么,这一本没有内容只有日期了呢?”

辛大哥顿了一下。

“你知道我送我爹上火车离开清水镇时他对我说了什么吗?

“他说,孩子,翻过那些残破的日子,续写新的篇章。我也要回去写我的生活了。”

“啊,这是什么意思?”

“袁满啊,我们在照相的时候总是想把美好的笑容留下来,如果我们都要写一本书留做自己一生的纪念,那我们一定会像照相一样希望记下自己幸福快乐的时刻。可是,有一生都一帆风顺的人吗?”


“我爹没了父亲,家道败落,失学,石场砸坏了脚,妻子病故,儿子入狱,他那一本幸福早已是短简残篇。可是我爹要寻回他的幸福,回到我们的村庄,那老房子有我们一家子的幸福回忆。他在附近的中学门口摆摊,他喜欢看上学放学背着书包的学生们,为他们免费修鞋,这是在找他的童年也是在找我的童年。断简残篇又如何,重要的是看你断简残篇之后还有没有信心和勇气把这本幸福的书写下去。”

辛大哥拿起桌上一本黑色的日记本,“我犯了错,我的那一本也是断简残篇。三年后我在认真的写我的幸福。小满,你那本书只残了这么一点点,怕什么?”

……

恍惚间,我觉得我的心里开了一扇窗子,有一道光透过来,光影里闪动着往昔的画面,小时候妈牵着我的手送我去上学,小时候啃了妈买回来的豆腐还告诉她是老鼠咬的,妈总是很早起来给我准备早饭,虽然她总是唠叨我不争气说我做的不好,但是我也深知她无限疼爱我。我突然觉得我是非常幸福的,遇到的失败和挫折就像是我的人生这本书断了的小篇章,翻过这一页,幸福的记录仍要继续。


“你这孩子,跑到哪儿去了,把人急的……”我妈又开始唠叨我了,我伴着爱的唠叨续写我的短简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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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争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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