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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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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5-3 18:11:3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桃夭   (1)
        一年之计在于春。
        这话不仅仅适用于乡村的田间耕作,同样与车水马龙,人潮涌动的都市及略显冷清的远郊密切相关。
        蛰伏了一季,大地消融,万物惊蛰。是该到舒展筋骨、大展宏图的时候了。
        春分,柳条润绿。
        不经意间,路两旁参差错落的建筑物外墙上就盖满了醒目的“公章”。鲜红色圈内歪歪扭扭的“拆”字在黑色墙体的映衬下,给人造成的视觉冲击强烈而突兀。
        矿生眯着眼,指间夹了根烟,站在三月和煦的阳光里,审视着自家墙上的字。周身的蓝色烟雾在阳光下蒸腾;身后,不时掠过的车辆扬起的大团灰尘,间或将他瘦削的身影湮没。
        矿生浑然不觉。他脑里此刻闪现出一个怪诞的念头:这些个有些刺眼的字,很像是医生给这些残破不堪的房子下的病危通知书。
        这些房子连同那条路,如果按人的寿命折算的话,基本上都是耄耋之年的垂老之人了。人有生老病死,房子也一样啊。
        矿生在心底里叹息一声,目光落在院里几颗蓄势待发的桃树上时,渐渐迷离起来。长长的烟灰还保持着香烟的原状,直到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才随着焦黑的滤嘴掉落,被风吹散。
        “矿生,有个消息,对你我来讲不知道是好还是坏。”手机那端传来陶先生略显急迫的声音:“市政府和集团……”。
        “我知道,”矿生的脸颊猛地抽搐了几下:“……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了。”
        “病危通知?……”陶先生一头雾水,随即恍然大悟:“你已经接到通知了?!”
        矿生剧烈的咳嗽起来。他侧了侧头,使手机稍稍挪离,低沉的“嗯”了一声。陶先生说的一点没错,这个消息对自己来讲,究竟是好还是坏呢?
        平心而论,面对这次来之不易的改造机会,所有居民都喜形于色。没人比他们自己更清楚住在这儿的苦楚。出门漫天灰尘,进门就得开灯。套用一句老话:晴天一身煤,雨天两脚黑。曾有人开玩笑说,从市区到郊区,整整差了一世纪。
        多少年望眼欲穿,才盼来这次拆迁改造?这薄薄一纸规划里浸淫了多少人的辛劳?多少人的奔波呼号?才最终促成这桩投入巨大的决策落地?容易吗?再不积极配合工作,不是不知好歹吗?!
        这些事情,矿生一清二楚。从开春接到通知,到紧锣密鼓的落实,快到叫他来不及反应。那些日子,他常常站在己泛绿的桃树下出神,一站就是几个小时,长长短短的烟头聚了一堆。
        多少个清晨,还在酣睡中的矿生就被一阵乍响的鞭炮声惊醒。迷迷糊糊的矿生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等他小跑着出去时,只看到满地鞭炮碎屑,空气里硝烟的味道还未散尽。远处,弥漫着汽车卷起的漫天灰尘。
        许多次,矿生目送堆满大包小包,各式家什的汽车渐渐远去,尘埃散尽;回头是遍地狼藉;心里不由就会涌上一股兔死狐悲的凄凉。
        短短几周的工夫,左邻右舍就人去屋空了。转眼间,残垣断壁间就只剩下矿生的院子倔强的矗立着。
        街坊们似乎没有丝毫留恋,一起好赖住了几十年,说走就走,有的走时还说一声;有的连声招呼都没打。
        他们走的如此仓促,迫不及待,甚至是……狼狈,象是在……逃?!怎么会这样绝情呢?家里养只猫猫狗狗还有感情呢,何况是朝夕相处了几十年的房子?怎么能如弃鄙履?矿生突然想起这样一个词,对!就是如弃鄙履!一帮势利的人!矿生顿时就有些鄙夷。
        其实,仅仅只是发泄似的腹诽。矿生明白,他真正在意的是随着居民越来越少,而他随之而来渐渐增大的压力。
        这压力不仅仅源于内心的痛苦挣扎,它仿佛带着一股奇怪味道的雾霾天一样,无处不在,笼罩一切,令人有一种无处可避的窒息感。
        “矿生,矿生”话筒里传来陶先生略显急切的喊声。另一端久久无声无息,陶先生担忧起来:“你在吗?”
        “……在呢……”
        “那你……?”陶先生的话音里有些许犹豫,似乎还有一些莫名的忧虑。
        “快了,”矿生的话有气无力:“桃花……快开了”,顿了顿,又问:“你今年,还来不来?”
        “……”那头沉默着,随后难以掩饰的落寞声音响起:“可能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它了。”
        听着这话,矿生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人的一生,究竟会面临多少身不由己的时候?明明是自己按部就班的生活,却偏偏身不由己。那种被狙击被压制后却无处申诉的无力感,让他痛不欲生。
        “我尽量坚持到花开,”矿生咬咬牙,艰难的作出决定:“你,一定记得要来。”
        “去!花开时,我一准到,”听到矿生肯定的答复,陶先生的语气明显轻快起来,他毫不掩饰话里的激动,坚定的说:“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矿生几乎是喊着说完这四个字的,正要挂断电话,陶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果仅仅只是为了桃树……”陶先生欲言又止:“你是不是再仔细考虑考虑……弄僵了……毕竟要生活的。”
        矿生沉默了。他怎么能不明白对方话里的隐义?矿区历次拆迁,实实在在受惠的还是居民。适度的斗智斗勇无伤大局,但最忌讳顽抗到底。一拍两散的后果他比谁都清楚。
        但只有矿生自己清楚,他不顾一切拖延的背后是怎样梦魇般的痛楚。他咬牙坚持,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想好了……你一定要来啊!”矿生有一瞬略微犹豫了一下,想着该不该简单解释一下,随即立刻否决了。他迅速说完,果断的挂断了电话。长长吁口气,抬头望向天空。
        天空湛蓝,云如丝。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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